一路奔跑,马不停蹄赶到沈阳时,我们傻了眼,别说回云南,连去北京转车的钱也不够 了。在火车站候车室里,阿郎紧锁眉头接连抽了三支烟,对我说,我去找一个战友想想办法。 下午,阿郎回到了候车室,说,借了一些钱,但不多,只够我一个人回云南,他就不送我到 家了。(后来我才知道,阿郎在沈阳根本没有什么战友, 他是到医院卖血为我筹来了路费!) 阿郎买了一张到昆明的车票,给自己留下回去的路费,然后将剩下的200 元钱塞到了我 手里,说:“回到家写信来报平安。”说这话时他双眼红了。 那一刻我忽然发现,阿郎是一个多么难得的好男人,嫁给他就算苦一点累一点也会幸福 一生的。如果这时阿郎对我说一句留下来吧,我也许就留下来了,但他没有说。要上车了, 我觉得说什么也不能表达我此刻的感受,在站台上的汹涌人流中我又一次跪了下去,热泪满 面:“阿郎哥,我不能做你的妻子,就让我做你的妹妹吧!你的恩情,我一辈子都会记得你的!”
阿郎用力拉起我,不舍和留恋在他眼中化成了泪,但他却强笑着说:“好,好妹妹,做哥 哥也好。” 亲爱的阿郎,今生我只嫁给你 终于到家了。当我风尘仆仆出现在阿爸阿妈面前时,阿妈忘情地扑上来抱住我哭泣,阿 爸也流下了喜悦的泪水。
阿妈拿出我从昆明写回的那封信,说:“娅啊,你在信上说跟人到四川去,却这么久没你 的音讯,镇上的人都传言你被人拐卖了,我和你阿爸都快要担心出病了呀。”望着已有了丝丝 白发的双亲,我忍不住失声痛哭,要不是碰上一个好哥哥,我不知道自己此生还能不能见到 他们。 为了使谢勇这条披着人皮的恶狼早日落入法网,我决意报案,可是,阿爸阿妈却极力阻 拦:“女儿,这种事不好传出去呀,否则谁还会信你是清白之身?那会误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啊。” 阿爸阿妈的话使我沉默了。
此刻摆在面前的,是如何筹到6000元钱还给阿郎家。曾当过小学教师的阿爸是一个耿直 重信的人,他对我说:“小娅呀,你答应了赔钱给人家,咱就是卖掉房屋也要做到啊。”然而, 卖了屋一家人住哪呢?何况卖了屋也凑不够6000块钱呐。 就在这时,媒婆上门了,替一个老板的二公子说亲,说只要我点头,聘礼绝不少于5个 指头。那二公子叫何飞,是闻名乡里的恶棍,去年曾请媒人上门提过一次亲,但被傲骨的阿 爸谢绝了。可是这一次,阿爸却显出了犹豫的神色,最后只对媒婆说要考虑考虑。 待媒婆走后,看着阿爸苍老的面孔上写满无奈,那一刻我的心都碎了,我咬咬牙,对阿 爸说:“就答应这门亲事吧。”阿爸转过身去,重重地叹了一口气。
三天后,我将何家送来的5000元聘礼和借来的1000元钱寄去了东北。 还了钱,我的心情却更加沉重了。想到一个月后就要嫁给人鬼共憎的何飞,那晚我怎么 也睡不着觉,和阿郎相处的那些日子像过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,如果挑丈夫,阿郎才是真正 可靠的人啊。 这个念头再次出现,竟怎么也挥不去了。我连夜铺开信纸,给远方的阿郎写道:“亲爱的 阿郎,……我决定做你的妻子,如果你爱我,就请带上5000元钱来云南, 还了人家的礼金之 后,我马上跟你回东北。”
当我将这封信拿给阿爸阿妈看后,他们震惊极了,不相信地望着我:“小娅,你不是在玩 儿吧?”我知道自己一定要说服阿爸阿妈:“女儿已慎重考虑过了,阿郎家虽穷,但他一家人 勤劳善良,尤其是阿郎,他是我此生见过的最值得爱的男人,女儿跟他一定会幸福的。” 阿爸阿妈多次听我提起过阿郎的为人,但毕竟他只是山高水远的一个陌生男人啊。缄默 良久,阿爸终于发出了这样一句话:“等阿郎来了再说。”
信发出后不久,阿郎的一纸电报就飞到了小村庄,电报上写着来昆明的车次、日期。我 捧着电报,亲吻着,激动的心儿飞到了那遥远的东北。
当日,我就去镇派出所报了被拐卖一案。尽管派出所说此案超出了他们的管辖范围,应 到昆明去报案,但消息还是沸沸扬扬地传开了,我立时成了村里的焦点人物。有头有面的老 板当然不允许儿子娶这样的媳妇,如我所愿,何家几天后就主动前来退婚。那天正是阿郎到 来的日子,看着阿爸郑重地将礼金退还到何飞手上,躲在屋里的我和阿郎紧紧地拥抱在一起, 久久不肯不愿分开......